“飞机花”又开

来源:战旗报作者:刘文龙编辑:茶光中
2015-12-28 16:53

飞机花一开,老兵就该走了。

“排长,等明年飞机花开的时候,你就看不到我啦,哈哈!”汪俊宇毫无伤感地说这话时,是一年前的事了。他急着脱下军装,迫不及待要离开我刚来到的地方。

去年7月我军校毕业来到云南边防,认识了飞机花,也有战士叫它飞机草,至于学名,问了几个老兵,没人知道。但大家都说:飞机花一开,老兵就该走了。

每年11月,这花便慢慢开了。层层绿叶之间,点缀着朵朵黄花。越接近老兵退伍,这花便簇拥着整个营区,越发鲜黄。每到这时,老班长便对新战士说:“明年这个时候,你就看不到我啦,哈哈!”

没等到飞机花开,小汪就走了。作为第一批9月退伍的老兵,他略带骄傲地说“好不容易占到个第一”。第二批退伍时,他打电话:“排长,我想看连队的飞机花……”我翻开手机里与9名退伍老兵的合影,那是他们来军分区中转时匆忙照的。

我不是个好排长,下连三个月,接到学习的命令,便收拾行囊出发。有伤感,但兴奋更多,可他们却成了“没排长带的兵”。出发前我许诺,一个半月就回来。可谁想,转瞬就是半年。快过年时,一条条信息:“排座,啥时候回来啊?”“排座,再不回来就别回来了……”我擦了擦眼角,确定那不是冬日的雨。

去年,我第一次经历老兵退伍。最后几天,连队似乎处于一片混乱中。

老兵们互赠礼物、整理东西,单个照相、集体合影。大家心里都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感情:入伍时盼着这一天,临近时又都依依不舍。几天后,铺盖一卷,就要离开,部队生涯即将结束,要开始过另一种生活。对于痛并快乐着的军旅,他们有种终能逃脱牢笼的高兴,却又有种说不出的惆怅。

集体照照过了,在门口那块“忠诚戍边”的石头前。每个人把自己的相片洗了几十张送给战友,同时也收下几十张。

退伍前两天,所有的公事和私事基本了结。几名退伍老兵在连长陪同下一起外出,不是逛商店,也没啥具体事可办,只是到熟悉的地方走一走。这些地方没有标记,有的是他们巡逻过的山野,有的是他们帮助过的人家……公路是最亲切的,因为“最辉煌和最狼狈的时光大多在这条路上”。他们自嘲:跑道虐我千百遍,我待跑道如初恋。在他们因胜利、失利都流过泪的地方,伤感地追忆当初的情景……

初冬西沉的残阳余晖在滇南小寨的山尖上留下了不多的一点。盛开的飞机花,俨然和连队融为一体。微风从花丛中吹过来,让人觉得彻骨般刺冷。

没了往日的喧嚣,营区上空烟雾笼罩,远远近近一片。球场上空的大灯,已渐渐闪烁起耀眼的亮光。不远的寨子里,传来老乡的喊叫声和潺潺的流水声……

所有这一切,都有一种未曾有过的亲切感。老兵在这里生活了两年、五年、八年甚至十二年,渐渐也对小寨有了感情。

初来时,他们对这里充满了胆怯和恐惧;可要离开时,又充满了不舍。老兵们说,连队曾敞开怀抱接纳了他们,还粗暴地拍打掉他们满身的灰尘,把充满血性的标志烙在他们身上……怀着愉快而伤感的情绪,用脚步和心灵,老兵们两天回溯了自己几年的历程。

是的,几年的共同生活,也许发生过口角、误会;但到了分别的时刻,一切不愉快就都烟消云散了,只留下美好而温暖的回忆和难分难舍的感情。在人的一生中,最美好的时光也许正是自己的军旅时代,不过人通常后知后觉。那时多么年轻、纯洁、真挚,内心充满了生活的诗意和热血……

“排长,你看不到我退伍了。”这次小汪有些伤感。6月回到连队的我,7月又到军分区学习。离开连队那天,大雨倾盆。早操时广播放着那首《祝你一路顺风》,感谢大雨,掩盖了自己的不争气。吃过早饭,全排人拿着我不多的行李,簇拥着把我送到门口。寨子不通班车,搭上老乡车时大家已经浑身湿透。车启动的一刻,上士高绪勇一声令下:“敬礼!”窗户的另一侧齐刷刷举起了好多手,我却将头转向另一边。

送走老兵,连队渐渐恢复平常的模样。三天后新兵下连,飞机花已渐渐枯萎。班长们又说:“明年这个时候,你就看不到我了!”也就是去年这个时候,我没心没肺地离开了连队……

岁月轮转,纵然美丽,我却不愿再见飞机花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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