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座站台,那张火车票

来源:解放军报作者:尚明政编辑:茶光中
2015-11-30 10:40

徜徉在月夜星语中,望见远处的芦苇荡就会想起外公,于是我就会跑去外公家门前的小湖边漫步。映着月光洒下的清辉,思念轻轻地萦绕在我心头。

在我还是襁褓中婴儿的时候,父母亲所在的工厂面临改制,那个年代,丢了工作就相当于丢了全家的生计。外公得知爸妈的难处后,打来电话,只对父亲说了一句:“把毛子给我带吧。”从那时开始,外公的身旁就多了个孩子。记忆中都是外公喂我吃饭、哄我睡觉、蹲下陪我和泥巴、把我放在肩上摘石榴的片段,无论我走到哪里,身后总能听见外公在说:“乖乖,慢点跑,慢点。”

岁月的懵懂在折旧的车轮下慢慢延伸,童年的一天一天,温暖而迟缓,正像外公的老棉鞋里面,润白绒里子上晒着的阳光。与外公相守的日子一直延续到我7岁那年的冬天,外公出门为我买豆浆摔倒了,被好心人送往医院。父亲坚持不让我再住在外公家了,之后的那些年,再想念外公的时候,只能通个电话。时间又越过几多年轮,我选择了参军,父亲告诉外公后,他不顾老家姑姑们的劝阻,颠簸了一天坐火车来送我。

2008年12月11日,离家的那天飘起了初雪。外公已是耄耋之年,可他执意要去火车站,我搀着外公的手出门了。那一刻我才感受到,外公的手背粗糙得像老松树皮,裂开了一道道口子。到了火车站,整个售票大厅被新兵家属们占满,父亲要去买票,可外公抓住父亲的袖口,硬是要自己为我买票,父亲执拗不过,只好轻步地跟在身后盯着他。外公弓着腰,手里拄着拐杖,迈着蹒跚的步履,每一步都走得如此的沉重,如此的不舍。短短的80米,外公走了十分钟,票买好了。他把我拉到一边,小心翼翼地掏出用手绢包裹住的火车票,塞进我的手中。我搀着外公来到车站的月台前,听火车的呜呜声由远及近,车头的灯照亮了我和外公的脸庞。临检票前,外公松开了拐杖,当拐杖触地的那一刻,我的头像是被灌了铅块一样低了下来,眼眶噙满了泪水。外公用双手托着我的脸颊,颤巍巍地说道:“毛子,好好学习。”这么多年了,这普普通通的4个字是外公对我最大的期盼。上了车,我拉开车窗,向家人挥手告别,人群中的外公举着拐杖向我挥手。火车徐徐前进了,我坐下来,眼泪如泉涌般流下,滴落在外公给我买的火车票上。

到部队后,每到周末,我总会第一个跑到电话亭给外公打电话。入伍第6年的一个阴雨天,我坐在学习室读书的时候,父亲打来了电话,告诉我外公离世了,说外公走得很安详,唯一的嘱托就是要我安心服役,好好学习。我挂掉电话,像是失了魂儿一样呆坐着,任凭泪水打湿桌上的书本。四周安静了,只听见窗外的雨声此起彼伏。

2015年的初冬,天气冷冷的。休完假的我又来到火车站等车。还是那年那天的那座站台,我从口袋里掏出7年前外公递给我的火车票,往事一幕一幕清晰地在眼前回闪。远处,火车的笛声响起了,我朝当年外公伫立的地方挥了挥手,我仿佛看到,此时此刻,他也在那里向我挥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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